20元游戏背后,那张200元Steam券藏着我的三年游戏时光

那张200元Steam券,藏着我三年的游戏时光,我总偏爱Steam上20块钱的游戏,这些不算昂贵的作品,陪我熬过无数独处时刻:熬夜通关的剧情、反复刷的副本、和好友连麦的欢乐,都凝在每一笔消费里,如今翻到这张未用的券,才惊觉那些低价游戏攒起的回忆,远比券面金额珍贵,是我三年里最鲜活的青春注脚。
电脑桌的抽屉最底层,压着一张折了三道痕的打印纸,纸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,上面的黑色油墨也淡了大半,却还能勉强辨认出“Steam平台200元无门槛优惠券”的字样,以及一行更小的、早已失效的有效期——2020年10月15日。
这张券不是活动抽奖来的,也不是平台推送的福利,是我用大三学年的国家励志奖学金申请表,跟辅导员“换”来的。

2020年的秋天,我刚升大四,整个年级都被一种混杂着焦虑和迷茫的氛围裹着,宿舍楼下的公告栏里,考研倒计时的牌子从“365天”慢慢蹭到“120天”,招聘会的海报贴了一层又一层,从“校招专场”到“补录专场”,红底白字的“急聘”两个字刺得人眼睛疼,我手里攥着两份简历,一份投了本专业的设计院,一份投了跨专业的新媒体公司,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,连个自动回复都很少收到。
那时候我唯一的解压方式,就是晚上躲在被窝里玩Steam上的《星露谷物语》,每天上完课,回到出租屋(大三下学期我就搬离了宿舍,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准备考研和实习),打开电脑,给农场里的作物浇水,去矿洞挖铁矿,跟小镇上的居民聊天,直到困得睁不开眼,但玩游戏的时间一长,愧疚感就会涌上来——我总觉得,在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冲的时候,我躲在虚拟世界里“浪费时间”,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懒惰。
9月底的一天,我去辅导员办公室交就业意向统计表,推开门的时候,她正对着电脑叹气,辅导员姓陈,刚三十岁,平时总扎着低马尾,戴黑框眼镜,那天她的头发有些乱,眼镜滑到了鼻尖,也没顾上推。“你来得正好,”她抬头看见我,揉了揉太阳穴,“国家励志奖学金的申请表,你是不是没交?”
我愣了一下,才想起来这件事,国家励志奖学金需要提交家庭经济情况证明、成绩单,还有一篇不少于一千字的个人陈述,我不是不符合条件——大一到大三,我的专业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百分之十,家里的低保证明也早就准备好了——只是我忘了,那段时间我忙着改简历、跑宣讲会,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。
“截止到今天下午五点,”陈老师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,“现在交,还来得及。”
我站在原地,突然就有点崩溃,不是因为忘了交申请表,是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好——实习找不到,考研的复习进度一塌糊涂,连这么重要的奖学金申请都能忘记,我咬了咬嘴唇,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:“陈老师,我不想交了。”
陈老师愣了,摘下眼镜看着我:“为什么?这笔钱对你来说,不是小数目。”
我低着头,盯着自己磨白了的帆布鞋鞋尖,声音很小:“我觉得……我好像不配。”
话一出口,我自己都觉得荒唐,配不配,不是看成绩和家庭情况吗?怎么到我这里,变成了“觉得”?可那时候我就是陷在那种情绪里,觉得自己一事无成,连拿奖学金的资格都没有。
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,没再劝我,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纸,推到我面前,就是那张200元的Steam券。“这是我上个月参加一个教育论坛,主办方送的,我不玩游戏,对你应该有用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“有效期到10月中旬,你赶紧用。”
我看着那张券,眼睛一下子就酸了,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玩Steam,连宿舍里关系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——我总觉得玩游戏是“不务正业”,怕被别人说“都什么时候了还玩”,陈老师是怎么知道的?后来我才想起来,有一次我去办公室找她,电脑没关,屏幕上正好是《星露谷物语》的界面,我当时手忙脚乱地关了,脸涨得通红,她应该是看见了,却什么都没问。
“可是……”我捏着那张券,指尖有点发颤,“申请表……”
“申请表我帮你填,”陈老师笑了笑,把笔塞到我手里,“个人陈述你晚上写好发给我,我明天帮你交上去,至于配不配,等你拿到这笔钱,自己去判断。”
那天晚上,我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坐了一夜,写个人陈述,也写自己的焦虑,我写大三那年,为了攒钱买一台能玩游戏的二手电脑,每天去食堂打最便宜的素菜,周末去超市做促销,站八个小时,脚肿得连鞋都脱不下来;写拿到电脑的那天,我在Steam上买的第一个游戏就是《星露谷物语》,花了32块钱,我盯着支付成功的页面,开心了整整一个星期;写最近这段时间,我每天都在怕,怕自己找不到工作,怕对不起爸妈,怕自己这辈子都过得一事无成。
个人陈述写了一千二百字,最后一段我写:“我知道我现在很糟糕,但是我想再试试,试试把农场经营好,试试找到一份工作,试试不让自己那么害怕。”
我把文档发给陈老师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三点,没想到她几乎是秒回:“好,明天好好上课。”
那张200元的Steam券,我一直没舍得用,我总觉得,要等一个“值得”的时刻再用,比如找到实习的那天,比如考研报名成功的那天,比如拿到奖学金的那天。
10月中旬,奖学金的名单贴在了学院的公告栏里,我的名字在第一个,陈老师把银行卡交给我的时候,卡上多了5000块钱,她跟我说:“你看,你配的。”
那天晚上,我坐在电脑前,打开Steam的商城页面,盯着那张即将过期的200元券,突然不知道该买什么,我收藏夹里躺着好多游戏:《巫师3》《上古卷轴5》《只狼》,每一个我都想玩,却又觉得,这些游戏都“配不上”这张券的意义。
我买了《星露谷物语》的两个DLC,花了45块;又买了《动物森友会》的PC移植版,花了120块;剩下的35块,我买了一个《CS:GO》的武器箱,支付成功的瞬间,我看着屏幕上“已使用优惠券200元”的字样,突然就哭了。
不是因为开心,是因为我第一次觉得,原来“喜欢”的事情,和“应该”做的事情,不是对立的,我可以一边找实习,一边玩游戏;可以一边焦虑,一边继续往前走;可以不那么“完美”,也配得上好的事情。
后来,我拿到了一家新媒体公司的实习offer,做游戏相关的内容,再后来,我转正了,工资不高,但足够我每个月买一款喜欢的游戏,也能给爸妈寄点钱。
那张200元的Steam券,我一直留着,每次遇到难坎的时候,我就会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,摸一摸上面的折痕,我会想起2020年的那个秋天,那个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,想起陈老师把券推到我面前的样子,想起自己在电脑前哭着支付成功的夜晚。
去年冬天,陈老师结婚,我去参加婚礼,婚礼上,她穿着白色的婚纱,笑着跟我说:“我现在也玩游戏了,玩《星露谷物语》,跟你一样。”
我看着她,突然就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,她办公室的窗户开着,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她推了推眼镜,跟我说“你配的”。
原来有些温暖,就像那张快要过期的Steam券,看起来微不足道,却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,给你撑下去的勇气,它会过期,但它带来的力量,永远不会过期。
我的电脑里还装着《星露谷物语》,我的农场已经经营了三年,作物种满了整块地,矿洞挖到了最底层,小镇上的居民都跟我成了好朋友,有时候我会想,如果当初没有那张200元的Steam券,没有陈老师的那句“你配的”,我会不会在那个秋天就放弃了?
答案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那张折了三道痕的打印纸,那张早已失效的优惠券,是我青春里最珍贵的宝藏,它藏着我三年的游戏时光,也藏着我从迷茫到坚定的全部成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