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时分CF卡大白异常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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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落之际,CF卡出现全白、大白的异常状况,本应存储影像数据的CF卡呈现出一片空白的状态,既无法正常读取其中可能存储的雪景相关内容,也不能进行新的数据写入,这种故障使得记录落雪场景的影像存储环节出现问题,影响了对当下雪落画面的留存与调取。

林深时第一次见到那张CF卡,是在大兴安岭腹地的一间废弃护林站里。

那是2019年的深冬,雪下得没日没夜,把整个敖鲁古雅乡裹成了一块发灰的奶糖,他作为自然纪录片的摄影师,跟着鄂温克族的使鹿部落拍了三个月,镜头里装满了驯鹿踏过雪甸的蹄印、萨满舞时晃动的铜铃,还有老阿妈煮奶茶时腾起的白雾,本来计划好第二天就下山,结果前夜一场暴雪压断了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简易公路,越野车陷在雪堆里,连手机信号都成了断断续续的雪花。

雪落时分CF卡大白异常记

护林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房子,土坯墙裂着细缝,风灌进来时,屋顶的油毡纸会发出像老人咳嗽的声响,林深把仅有的几块干柴塞进铁炉,火焰舔着炉壁,映得墙上的旧地图忽明忽暗,他翻着背包里的设备,想把这几天拍的素材备份到移动硬盘里,却发现装CF卡的卡包不知什么时候丢了——或许是拍驯鹿过河时,从敞开的背包里滑进了雪地里。

那里面有十六张CF卡,存着他三个月来所有的心血。

林深疯了似的冲进雪夜,手电筒的光柱在风雪里被撕成碎片,他凭着记忆往驯鹿过河的方向跑,雪没过大腿根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风刮得脸生疼,睫毛上结了冰碴,他一边跑一边哭,眼泪砸在雪地上,砸出一个个细小的黑坑,最后是部落里的老猎人巴特爷爷带着人把他拖回来的,老人用鄂温克语骂他傻,说再跑下去就得喂了狼,可林深躺在护林站的土炕上,只觉得心里空得像被掏走了一块。

“丢了就丢了,”巴特爷爷给他灌了一碗滚烫的白酒,酒里混着鹿血,辣得他喉咙发紧,“山里的东西,要么被雪埋了,要么被野兽叼走,找不回来的。”

林深不信,天一亮,他就带着铁锹和指南针又进了山,雪比昨天更厚,原来的河岸、灌木丛、甚至那棵他曾用来固定三脚架的老白桦树,都被盖得严严实实,他凭着感觉在雪地里挖,一锹下去,带起的雪块里除了冰碴什么都没有,太阳升到头顶时,他累得瘫在雪地上,看着白茫茫的天地突然觉得恍惚——这世界怎么就只剩白色了?白得刺眼,白得绝望,白得把他所有的努力都吞得干干净净。

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那只乌鸦。

乌鸦停在不远处的一块雪堆上,黑得像一块凝固的墨,它歪着脑袋看林深,然后突然扑棱着翅膀,飞到旁边的一棵落叶松上,用喙啄着树干,林深鬼使神差地走过去,顺着乌鸦啄的地方往下挖,铁锹碰到一个硬东西时,他的心脏猛地停了一拍。

是那个黑色的卡包,被雪埋得严严实实,拉链因为低温冻得死死的,他把卡包塞进怀里,用体温焐了半个多小时,才颤抖着拉开拉链,十六张CF卡整整齐齐地插在里面,像一排沉默的墓碑。

回到护林站,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卡包里的第一张卡插进读卡器,电脑屏幕亮起来,他盯着进度条,手心里全是汗,可当进度条走完,弹出的窗口却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——所有的文件夹都空着,属性里显示“已用空间0字节”。

他换了第二张,第三张,一直到第十六张。

全是白的。

没有照片,没有视频,只有一片虚无的白色。

林深把电脑砸在地上,屏幕裂成了蛛网,他蹲在地上,看着那些散落在雪屑里的CF卡,突然笑出了声,巴特爷爷站在门口,看着他疯癫的样子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后来路通了,林深带着十六张全白的CF卡下了山,纪录片没有拍成,剧组解散了,领导打电话来骂他,说他把几百万的投资打了水漂,他辞了职,把自己关在城里的出租屋里,每天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他试过各种数据恢复软件,找过最专业的硬盘修复公司,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:卡没有损坏,存储芯片也没有问题,但里面就是没有任何数据,仿佛那些被记录下来的瞬间,从来就没有存在过。

“可能是山里的磁场影响了存储芯片。”修复公司的工程师这么解释,“大兴安岭深处有强磁区,低温加磁场,可能把卡里面的数据全部擦除了。”

可林深不愿意相信,他总觉得,那些画面还在,只是被藏起来了,藏在那片茫茫的白色里。

2020年冬天,疫情最严重的时候,林深又去了敖鲁古雅,部落还在,驯鹿还在,只是巴特爷爷在去年秋天去世了,老阿妈见到他,一把抱住他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:“我知道你会回来的。”

他住在部落给游客搭的木屋里,每天带着相机进山,拍雪,拍驯鹿,拍那些和去年一模一样的风景,可镜头里的东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少了他记忆里的温度,少了那些他以为已经刻在骨子里的细节。

有一天,他跟着驯鹿群走到了那片他曾丢失CF卡的河岸,雪还像去年一样厚,太阳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,他蹲下来,像去年那样挖雪,挖着挖着,突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、硬硬的东西。

是一张CF卡,不是他卡包里的那种黑色,而是老式的白色外壳,上面印着一行模糊的字:1998.12。

他把卡带回木屋,插进一个老读卡器里——这是他专门从二手市场淘来的,能读早年的CF卡,电脑屏幕亮起来,没有弹出错误,没有显示空白,反而直接跳出了一个文件夹,里面是几百张照片。

第一张照片是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小女孩,站在雪地里,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,笑得露出了缺了的门牙,背景是那棵老白桦树,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。

他一张一张地往下翻,有小女孩跟着大人去放驯鹿的,有她在护林站里写作业的,有她和小伙伴们在雪地里打雪仗的,还有一张是巴特爷爷抱着她,背后是炊烟袅袅的部落。

最后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是1998年12月31日,照片里是那个小女孩,站在河岸上,对着镜头笑,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小月亮吊坠。

林深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,他记得那个吊坠,老阿妈的脖子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。

他拿着卡跑去问老阿妈,老阿妈看到照片里的小女孩,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
“那是我。”老阿妈说,“1998年的冬天,我把我爸给我的相机丢在了河里,里面的卡,就是这张,我找了好多年,以为早就被水冲走了。”

林深看着照片里的小女孩,又看着眼前满脸皱纹的老阿妈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他回到木屋,把那张白色的CF卡和他自己的十六张黑色CF卡放在一起,然后他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文档,开始写。

他写2019年的雪,写那片全白的CF卡,写乌鸦,写巴特爷爷的鹿血酒,写老阿妈照片里的红棉袄,他把那些他以为已经丢失的画面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出来,写驯鹿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宝石,写萨满舞的铜铃在风里唱着古老的歌,写老阿妈煮的奶茶里有炒米的焦香。

他写了很久,从冬天写到春天,雪化了,河流开了,驯鹿长出了新的犄角。

后来,他的书出版了,名字就叫《CF卡全白》,书里没有一张照片,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,记录着一段被“抹去”的时光,有读者在书评里写:“原来有些记忆,就算没有载体,也能刻在灵魂里。”

2022年冬天,林深又回到了敖鲁古雅,他带着刚出版的书,还有一个新的相机,老阿妈坐在木屋前,翻着他的书,翻到某一页时,突然停住了。

“你写的这个小女孩,”她指着书上的文字,“就是我。”

林深笑了,他举起相机,对着老阿妈,对着她身后的驯鹿群,对着那片茫茫的雪甸,按下了快门。

这一次,他没有用CF卡,他把照片存在了云端,存在了手机里,存在了自己的心里。

雪又开始下了,纷纷扬扬的,把天地又变成了一片白色,林深看着镜头里的画面,突然想起了那个工程师的话——山里的磁场,会擦除CF卡的数据,可他现在觉得,或许不是擦除,而是交换,那十六张黑色CF卡的空白,换来了一张白色CF卡的过往,换来了一本写满文字的书,换来了他重新找到的,关于记录的意义。

原来全白的CF卡,不是终点,而是另一种开始,它像一片干净的雪,覆盖了过去的遗憾,也让所有珍贵的东西,都以更温柔的方式,重新长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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